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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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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与技艺之美——关于贵州蜡染的田野笔记  

2011-10-15 20:07:5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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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孙小宁   北京晚报2011-10-15

夹缬、蜡缬、绞缬、灰缬,中国印染的四大传统技艺,历史有千年之久,但久居都市的人,却容易将它们混淆,或者粗疏地一概以蓝印花布相称。它们的技艺之别,其实是差之千里。而悉心地追溯来源,也会发现它们并不都起源于中国。起码蜡染工艺,近几年的考古发现已在说明,它并非中国哪个地方的首创,而是通过丝绸之路从印度传来。而之所以在中国一些地方,还能看到这种技艺最原生态的样态,完全是因为它远离汉文化中心,一些更先进的、或者是更便捷的技艺还没有替代它们。

五彩贵州,历史上恰是这样一处偏远之地。它的蜡染工艺,已被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九月,记者随一位研究印染工艺的学者张琴探访黔东南地区的丹寨、岜沙,在不断的县城与村寨的往返中,见识了不同流程阶段的蜡染工艺,有的出自国家非遗传承人之手,有的出自普通村民。把他们悉数地记录下来,是因为技艺的传承并非靠单纯的非遗传承人。和工艺本身一样,它是一个复杂而漫长的链条,而链条上的每一环,又都有着技艺与生活的相互折射。佛家所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如同许多地方,贵州的改变也是日新月异,但通往村寨的路仍然颠簸异常。能看到精湛而绝美的原生态蜡染技艺,再次应验人类学家李维·斯陀一句话:文明的保留,有赖于交通的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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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画蜡;右:米在靛缸里加灰。  图片/张琴

 

一、丹寨市集探源:原生态的蜡染为什么仍有生命力?

贵州的蜡染集中在黔东南,而黔东南的丹寨、安顺、黄平等地,同享了蜡染之乡的美名,虽然如此,在印染工艺界,丹寨的蜡染还是被公认更有研究价值,即更能体现出原生态植物染的成色与质地。

  从贵阳到丹寨沿高速公路行驶,仍需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一个早上能听到鸡叫声的县城,乍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秘密总有它打开的特有时机,在这里看蜡染,你得碰上“赶场”。赶场,就是赶集,并没有固定时日。或者说,它是轮着天数来的,这周是星期一,下周便是星期二。而我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去那天就碰上了。

  赶场是在农贸市场,主街被很汉化的日用杂货占满,和布和衣服有关的摊位,还得往街道两侧探进去,里面或许就是一个敞院。一排排的货摊,就是一溜溜的色彩,带来视觉飨宴的,还有那些周边寨子来摆摊的苗族妇女。她们衣服、银饰、发梳、背带,个个不同,内行的人会从她们的衣饰里辩识她们是哪个苗,而我只会从一个简单的发梳、头帕来判断,哪些结了婚,哪些还未婚。前来赶集,仍不忘做针线活儿,所以市集上的苗家妇女,个个都随身带了针头线脑。有人来买货就招呼,没人来就坐在小板凳上做女工。年轻姑娘喜欢扎堆聊天,虽然被外人看,眉宇会带出几分羞涩,但那心气,却又像是来暗暗来秀美的。

从集市上识蜡染,应该说,信息是芜杂一片。即使是从苗族妇女服饰来辩认,那也得去除些混搭元素——简单地说,她们身上所穿,和货摊上的布一样,也是蜡染土布、机织布,亮布、化纤布等的组合。即使你认定,蜡染的基本色是兰色,但是放眼望去,它们也并非是一水的兰,而是藏青、赫色、黑、亮黑……这样的布被无数双手翻捡着、挑选着。现成的服装那么多,这里的人为什么如此需要这样的布?

苗家姑娘杨晓艳在市场卖蓝靛,她的出现,算是为我的蜡染探源解了个小惑。蓝靛是植物染要用到的染料。好的蓝靛是染好布的关键。所以,我能理解我的同行人,看到杨晓艳所卖的蓝靛,那种不亚于发现好布的狂喜。杨晓艳的装扮,乍一看,不像其它赶集的苗家姑娘那么精心,但她流利的普通话与迅捷的语言反应能力,显示出她市场沟通的优势。

问:你卖的蓝靛都哪些人来买?

答:丹寨附近的只要染布都来买。

问:蓝靛为什么在这里如此有市场?

答:因为需要的人多。我们苗族过年过节必须要做新衣。出嫁的时候,出葬的时候,都必须穿我们的土布染制的衣服。

问:现在有化学染、蓝靛粉染。都比植物染便捷便宜,你们用不用?

答:我们苗族人不喜欢。

问:你怎么认得出化学染、植物染?

答:认得出。化学染会掉色。这个不会。

80后的杨晓艳,自小生长在当地蜡染最有名的杨武乡,跟着父母学习蜡染技艺,从打靓、染布到做衣,所有的技艺都掌握。她靠蜡染手艺致富,一家三口已经住上了丹寨县城的楼房。如今,她的丈夫做教师,她继续做蜡染,兼做蓝靛生意。论起一年收入,她笑称比老公挣得多。

   住到城里后,家里的蓝草就是请人种了。但如何种蓝草,她还是门儿清。这种草需要每年农历的一月份、十二月份种下去,天太冷了还要盖棚,天暖了再移栽。一年打靛的时间集中在农历七月到十月,那时候蓝草长势最好。一年一般只能打两次, 而且头茬蓝草打出来的蓝靛质量最好。

   熟练地倒出蜡染的种种,最后仍不忘说,如今,懂得这些技艺的年轻人不多了。她老道地将年轻人定位在九零后。“他们出外打工,渐渐地对这个不感兴趣。回来也不跟老人学的。”

话虽这样说,杨晓艳做蜡染的劲头并没减。从她笃定的语气里,不难捕捉到蜡染一个最可靠支撑点:苗族人过年过节,都必须要穿这样的衣服。这让长期做印染工艺研究的我的同行者想起,她当年在苗族村落里做调研,突然一村的人开始急急地在换装。原来是村里有老人离世,郑重地去送行,必须穿正宗的苗装……

 

二、村寨里看打靛:石头与米的技艺生活

蜡染,蜡染,从染这一头出发,第一个环节是植蓝草,从中提取染料。这一过程即为打靛。拜杨晓艳的热心联系,我们次日就看到了村寨人家的打靛。

坐一辆印有“电影放映车”字样的小车,前往丹寨基加村,中国式道路从贵州的县城往村寨一路铺衍,镜面般开阔平整的,属于县道,上了石子路便是上了乡镇道,乡村土路一般都蜿蜒山间,那九曲十八盘的路面,完全可以将它想象成鱼肠铺成,在那里错车,你得说当地文广电的局长提供的帮助很到位,就是这种常年跑乡下的车最适合。

车最后开到一个正在修建的寨子旁。杨晓艳联系的那户人家男主人,十分钟后来接我们,脸晒得很黑,看不出年龄,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糙,光脚上只穿了双塑料拖鞋。他说他姓张,刚从田里过来。到家看看去吧。说着就带我们往坡下走。坡下只有一条山路隐约可见,正应了鲁迅那句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基加村有老寨与新寨之别,男主人家在桥对岸的老寨里,家中的木房子很有些年头,里面不怎么开灯,踏进去是昏黑一片。门檐更是低而窄,女主人背着孩子往那儿一站,视线基本上就给她占满了。女主人不会汉语,所以我们说什么,她眼睛只盯着她丈夫。而那孩子看样子一两岁。以为是儿子,男人却自豪地说,是孙子。我们问他哪年出生,他答1968年。

理想中的打靛该在田间拍摄,但对这家人来说,所有的工续就在他家门口进行。两平米见方的空地,我们到达时,已经放好了蓝草浸过的塑料桶,里面的水汪成蓝色,而蓝靛的形成,还需要往里面再加一道石灰。水会慢慢变绿,这时用棍子搅到缸底,就能感到兰靛的存在。蓝靛还要在滤网里去杂质才能取用,上好的蓝靓光泽柔润,摸起来如印泥一般,缺点是沾到手上很不容易褪色。我在市集上遇到杨晓艳,她的手上便沾满了这样的染料,看来这是做蜡染标志性的手。

 染布的水放在另一个缸里,揭盖能闻到酒糟香。这水也非一般清水,而是柴灰水,中间加了新鲜的酒糟与米饭。染布水里取多少蓝靛合适呢?我的同行者希望男主人给个科学的量化数字做记录,而他的说法是:水多就放多一点,水少就少放一点。

最终没看到植在田间的蓝草,“终朝采蓝”的诗意,只能由我们想象。但看到已从桶里捞出的蓝草,估计没人会记起这样的诗句。我的植物学朋友看过我们拍的蓝草,认定它是爵床科的马蓝,但对村寨人家来说,是哪种科的植物并不重要,种它就是为打靛用,根(也就是板兰根)还可以当药材卖掉。

苗家的女人看来都像杨晓艳一样能干,可以从泡蓝草一直做到衣服上身。这些还都是在农活忙完之后插空做。我们的闲谈,也就在女主人打靛之中有一搭没一搭中进行:

问:打靛青,什么天气不能打?

张:冷天不能打。冬天有露水、下霜。

问:那哪几个季节画蜡?

张:随便嘛。有时间就画。

问:冬天蜡怎么融开?

张:用热灰或电瓷缸插电化开。

张:衣服上的图案是怎么想的?

张:怎么想就怎么画。

问:一件衣服多长时间能做好?

张妻:会做一个星期,不会做十来天。

问:是自己用的多还是卖得多?

张:自己用得多。

问:你们的布给自己做和卖给别人的,做工有什么区别?

张:一样。

问:一样为什么不卖给我们呢?是做得不多还是……?

张:自己穿,还要送礼。女孩出嫁要送这个的。需求多……

渐渐地我们开始了解苗族人的禀性——他们还是很为自己的蜡染技艺自豪,邻居家的老太太八十岁了,你的相机对准她,她也很快把搭在栏杆上的蓝蜡染布拿起来秀,你和她说话她听不懂,但嘴里仍咕哝地回应,被翻译过来就是:到我们家吃饭。

我们当然不可能在别家吃饭,因为张氏夫妇,早早就在堂屋支起了酸汤鱼锅子,鱼是溪鱼,饭是新打的米做成的糯米蒸饭,酒也是自家酿的米酒,这些同样出自女主人之手。我们问她的名字,她羞涩地不说话。原来她的苗语小名译过来就是米。而那学名叫张学平的丈夫,苗语小名叫石头。

乍看,石头与米的生活,一直过着古老的男耕女织的生活。但这中途,石头还到江西打过工,只是有了孙子之后,又回复到男耕女织。女人则没有出过远门。

眼前这个叫米的女人的生活,似乎就是这屋里屋外半公里的范围。但我一直不能忘记她在家中,展开一件年代久远的蜡染布衣时的样子,那是她奶奶留给她的,这时拿出,她只展示,而不卖。跟她讨价还价,她坚定地摇头。在昏暗光线的屋内,那件苗衣映衬着她的脸,是另一种圆满与自足,我想那一定来自于一种技艺的秘密承传。

 

(按:与小宁从贵州回来已半月。小宁是写了文章、发了版面;我是录音还丢着没整理,图片也是小宁催出来的,每天就瞎忙一点杂事,委实是“越发地懒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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