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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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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张琴:留住历史的最后一抹靛蓝  

2010-10-19 19:56: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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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遗产》 2010年11期 记者毛俊玉

蓝夹缬是一种传统印染,在浙南地区又称“方夹被”“双纱被”等,多用于新婚被面等。近代,蓝夹缬衰落,渐渐不为人知。但它在大英博物馆和日本的正仓院被当做国宝供奉起来。2010年,蓝夹缬入选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推荐名录。

2001年,青年学者张琴决定投身研究蓝夹缬的时候,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隐没在艺人的沧桑记忆里。20052月,张琴完成了蓝夹缬的前期调查工作。201081296,中国蓝夹缬艺术展在北京国家大剧院展出。

上世纪90年代(读注:应是本世纪初),张琴的著作《中国蓝夹缬》和《蓝花布上的昆曲》则将蓝夹缬的研究推上了一个高峰,她更赋予“蓝夹缬”第二次生命。

张琴是一名传统印染和戏曲纹样的收藏者,更是一位民间文化研究者。2005年,受一家知名杂志的号召,她卖掉温州的房子,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北京。就像一场赌博,她为了蓝夹缬似乎把一切都给压上了。五年来,她都没工作,不是不愿意找工作,而是她找到了一条幸福的道路。她虽然也是北漂一员,但是却有心灵的根据地。

10年前,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和蓝夹缬走得如此之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为了回赠如歌谣般美丽的夹缬,赐予其蓝,蓝夹缬得以定名,并且得到学界的认可。她说,蓝夹缬改写了她的生命,而她为我们留住了历史的最后一抹靛蓝。传统印染藏品点缀了张琴的陋舍。张琴的住所就像一个精致的博物馆。“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这两句描写恋人相思之情的诗句或许可以用来形容她对民间文化的热爱与痴迷。10年蓝夹缬研究,她完成了一次艰难而纯粹的蜕变。

“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日本走在我们前头很多年。一直都有个人的力量在做民间文化的调查和保护工作,比如王树村前辈。但个人的力量始终微弱。”这是张琴的个人感受,也是对时代的个体解读。1950年代,日本开始关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杂志。日本的久葆玛萨女士,为了收集蓝染土布,走遍了中国地图上带“蓝”的地方。日本民间文化研究者,曾数次组团来到我国大陆研究蓝夹缬。据说,他们要证明日本的红色印染并不是从中国传承过去的。我国大陆地区则是伴随新千年的到来才逐渐唤醒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记忆。

10多年前,一位前辈在浙江省温州考察乡土时,问张琴:“田野调查十分辛苦, 你凭什么去坚持?能够坚持多久?”她回答:“死心塌地。”她心甘情愿地在这条路上探索了十几年。

【文化月刊-遗产 2010年11期 记者毛俊玉】张琴:留住历史的最后一抹靛蓝 - 蓝夹缬 - 张琴的博客
2004年在温州媒体期间田野调查蓝夹缬
 

“自己的选择与天意的安排”

1970年代出生的张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温州土著。在温州长大﹑上学和工作。学校出来后,凭借自身的努力,她在《温州人》杂志社当了一名记者,从事社会新闻报道,后来转入地方文化人物报道,但是做了几期之后,她觉得没有挑战性。2000年,她仍然在原地徘徊,新千年的曙光似乎并没有照到她的身上。有一段时间,她非常苦恼,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但她并不属于迷惘的一代。

2000年,有些专家已经开始做古村落调查。《温州人》杂志破例用了四个版面刊登一组温州古村落照片,图多、文字少。这篇报道与以往的报道风格截然不同,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于是张琴找来相关书籍和报刊,一番研究之后,她以媒体人的眼光,看到了从人文的角度去做地理选题的价值。

自幼生活在温州文化圈内,并在温州大地上行走多年的张琴发现了温州民间文化散发出的无穷魅力。乡土温州!乡土温州!温州赶上改革开放经济发展浪潮,经济飞速发展,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但是温州的边边角角并没有被工业化进程所吞噬。

因此,在做选题的时候,张琴开始有意寻访温州的古村落。从20008月起,乡土温州的神奇诱导着张琴带着温州地图和书籍,一路观察记录,一路思索。民俗、手工艺、古建筑等象征民间文化的古朴词汇成了她生活中的关键词。她和同事一起,花了两三年时间做了20个有关温州民间文化的专题。这其中就包括后来对她产生深远影响的浙南夹缬。

 “不是亲历者,其实是麻木的。”张琴说。20017月,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到乐清市中雁荡山区的黄檀硐村调查靛青工艺。但是她在记录时,发现村子里的老人们对于二三十年前的靛青往事已记忆模糊。而夹缬在年轻人的记忆里是空白一片。

而张琴也曾是这批年轻人中的一个。她并不知道靛青是用来做什么的。老人说,靛青用来染制夹被的。而她又不知道夹被是什么。回到温州后,她给家里打电话,提及夹被。母亲跟她讲起夹被的民俗故事。浙南地区的人们对蓝夹缬的俗称是“夹被”“双纱被”等。蓝夹缬是婚用被面。染制蓝夹缬要挑一个黄道吉日。结婚如果没有夹被,会被人们嘲笑。蓝夹缬是幸福美满的象征。

童年里看到的蓝花布是碎片化的,因此“记忆很容易被岁月掩埋”。母亲的回忆与讲述渐渐唤醒了张琴的记忆。她记起了儿时邻居家奶奶去世时,三个嬷嬷为了争抢蓝夹缬的往事。她回忆起某年的农历六月初六,母亲把蓝夹缬抱出来和所有衣服一起“晒霉”。 张琴写道,“在那一天,老家的大院子里,一床接一床地铺着妈妈婶婶们的蓝夹缬,连绵成片。”

张琴连续做了两期蓝夹缬报道。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她会和蓝夹缬结下更深的缘分。“你从媒体的角度去做,我从专业的角度去做。”一位学者毫无恶意的回答对张琴的角色变换起到了催化作用。她下定决心,从做过的选题中找出一个选题做深、做透。当时有3个选题摆在她面前,即木活字印刷、蓝夹缬和造纸。最终她选择了蓝夹缬。选择木活字印刷和造纸都要受种种制约。唯有蓝夹缬没有人愿意去做。现在回想起来,张琴说,有时候是自己的选择,也是天意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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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版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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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青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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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缬印染  

 

超越台湾做“浙江本土”蓝夹缬

选定做蓝夹缬之后,张琴就朝专业的路线去做了。她很尊崇的一位前辈是著名的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她买来费孝通的著作,研读了好几年社会学理论。然后她又学习日本的工艺口述史经验。她努力把这两者结合起来。

张琴要面对的另一个现实是:台湾地区《汉声》杂志曾做过夹缬专辑,并且得到了国际社会的认可。如何避开台湾杂志的角度,写出拥有本土特色的蓝夹缬成为一个难题。张琴用了一年时间观察当地一家蓝夹缬作坊,但是她越做越觉得只是在记录作坊与外界的种种联系,并没有深入到蓝夹缬工艺的的核心。面对困难,她很快调整了心态,她发现《汉声》杂志把蓝夹缬当做一个独立的工艺来做,脱离背后的整个民俗文化圈。当地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夹被,夹缬的分布区域,有多少染坊,夹被上的图案到底有哪些寓意。这些重要的点和面,都没有被挖掘和延伸。

找到这个突破口后,张琴卯足了劲,只要有时间,拿着一张温州地图就下到村里去。她要去寻找蓝夹缬,找染坊,做口述史,包括使用民俗、从业艺师、流传地域、文化程度等等。身边的人对她的用意都产生了怀疑。领导不无幽默地批评道:张琴,你那块破布,到底什么时候能完?张琴说,那时候整个就是痴迷境界,乐此不疲了,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要做的东西。

2003年深秋,她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与早期的戏文蓝夹缬相遇了。她说,自己就像一个跌进宝山的孩子,从此目眩神迷,也费尽心力。她看到了100多年前的蓝夹缬。张琴说,《汉声》的学者没有解读蓝夹缬的纹样而一笔带过的原因是他们见到的是1950年代的蓝夹缬,根本无法解读出纹样之谜。但是张琴却以5年的青春年华解读出了蓝夹缬被面的纹样之谜,并且弄清了蓝夹缬的流布区域。在工艺纹样中,戏曲纹样是最高的典范,是最能代表中国文化的符号。蓝夹缬发展到戏曲纹样阶段,是质的飞跃。每一个纹样都是一段故事。它的使用范围不广,只在浙江一小块地方。蓝花布上的昆曲,如一行诗,道出了蓝夹缬的民俗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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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夹缬被面全貌

 

北漂的民间文化使者

为了完成蓝夹缬的调查,张琴3次丢掉工作。《温州人》杂志改组后,无法支持她把蓝夹缬专题做下去,她选择了离开。后来,她进入《温州都市报》工作,报社专门给她开辟一个文化地理专栏。她尽量协调工作和蓝夹缬的田野调查,但是一些矛盾无法解决,她再次放弃工作。

20053月,张琴作出了让家人感到吃惊的决定,卖掉温州的房子,离开生活多年的温州。她带着珍贵的蓝夹缬调查资料来到了北京,成为北漂一员。她说,北京一家杂志社答应她先完成蓝夹缬的整理工作。但是来到北京后,她发觉这家杂志和它历史上的辉煌期大有不同,如果呆在杂志社,蓝夹缬研究便无法进展下去。所以,她离开杂志社。这是她第3次丢掉工作。

她是一个不轻易妥协的人,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任务是先完成蓝夹缬的整理工作。“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我索性就破釜沉舟了,以自由人的身份作蓝夹缬研究。”张琴说道。她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她不愿意惨败而归。自此,她再也没有找过工作,一直以独立和自由的身份与外界接触。

张琴可能毕生都不会忘记在北京前两年中的困难日子。她说,刚开始是很艰难的,是家里人在后方支持她,才挺过来。那段时间常常一连好几天不出门,好几个月没和外界联系。20065月,蓝夹缬5年调查成果《中国蓝夹缬》一书终于面世。《中国蓝夹缬》之后,她的生活才慢慢好转。到底还是温州人,温州人的精神在张琴身上也有所体现。她开始帮一些作坊在北京开窗口,做文化产业。目前她在染织品和戏曲纹样收藏方面是一个颇具实力的收藏家。尽管如此,她身边的朋友还是很担心她的生活。她说:“民俗是平民收藏,每个人都可以去做,没有多大的经济压力。就看你愿不愿意收藏,有没有专业眼光。”

为了缓解经济压力,张琴每年都会转手一批藏品,用这个利润来保证下一年的收藏。因此,张琴不是一个寒酸的研究者。她能够维持自己的生活。她说:“我不是书呆子,我对物质要求不高,衣食无忧就够了。”张琴是一个戏迷。破解蓝夹缬纹样之谜与她对戏剧的热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说:“在北京,我最喜欢的就是拉个朋友去看戏。外地的朋友来,我觉得款待朋友的最好方式就是拉朋友去看戏。”

张琴是一个民间文化研究者,她需要平静。她是一个特别不合群的人,不喜欢凑热闹。她也并不擅长和外界打交道。她曾经有建立传统印染博物馆的想法,但是出去拉赞助不是她的长处。维护博物馆运转的经费无法解决,所谓的博物馆只是空中楼阁。张琴说,不再幻想建立博物馆了,还是乐于当个研究者和收藏者,并且会做得很幸福很拿手。许多人难以想象张琴为了一项陌生的传统工艺能坚持这么久,但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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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四川调研扎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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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北京

 

一个平民知识分子

“谁能以如此近的距离和如此持久的热诚,去面对一件陌生而遥远的东西?”从社会新闻记者到民间文化研究者,张琴不断变换角色。最终她很幸运地找到了一条直抵心灵的光明小路。张琴说:“我顺着王世襄前辈的路走下去。他是一个平民知识分子,我虽然达不到王先生的百分之一,但是我会一直走下去。”

张琴用十年时间在民间文化研究上深深扎下了根基。她无所依靠,唯一能依靠的是她独立与自由,还有那走遍中国山山水水的勇气与足迹。著名学者、评论家刘锡诚先生表示,“张琴是一个很出色的女文化研究学者。在她身上,责任和激情并存,前面是一条光耀而艰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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