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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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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九歌-9  

2008-06-03 10:03: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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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南夹缬戏文图典之八:浙南记忆  [2005-2]  

    夹缬系列报导至本期为完成篇。 
    我在前七期里陆续介绍了浙南夹缬和永昆等传统戏曲的血缘关系,及本工艺在制做流程中的土布、靛青、雕版、印染等诸般相关环节。本期我介绍夹缬在浙南(温州、丽水、台州)的流传地域,并试行分析形成地域流行区(地域文化)的两大力量:政治力量和经济力量。   
    (持续五年的夹缬采访使我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由于篇幅所限,我只能将上百篇访谈及夹缬在温丽台地区的相关传说、歌谣、习俗等,一并归到《染坊档案》等章节,待成书时再行面世。)


丽水的柔渗透
   
    时间:2003年10月21日,2004年3月30日-4月1日、5月12-13日、6月9日
    地点:龙泉市、景宁畲族自治县、青田县
    关于夹缬:除青田县外,丽水市其它地区不制做夹被,但使用较普遍

    清光绪《青田县志》载,青田县正式建制于唐睿宗景云二年(711年),隶属处州管辖(时处州辖地包括今温丽地区)。此后各朝历行政区变迁,青田县或属温、或属丽,频有更改。
    我从浙南夹缬的生发史出发,更为关注青田县在明、淸及民国期的境域沿袭。查清时史料,有“(明)景泰三年,巡抚孙原贞以青田地广,奏析本县鸣鹤乡柔远乡之仙上里、仙下里诸地,置景宁县”条目,青田县因此由23都减为18都。
    又1989年版的《青田县志》记录:民国37年(1948年)7月1日,(青田县)南田区的南田、西坑、三阳、黄坛、岙里5乡和万源乡一部分划给新建立的文成县。同年8月1日,永嘉县的温溪、贵岙、黄坦、霞嵊4个乡和林福、界坑2乡的一部分划归青田县……
    (备注:1948年,青田、文成、永嘉三县同属温州市。至1963年后,青田县改属丽水市。)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政区渊源,形成青田民间在习俗方面对温州的认同。
    我四去青田,曾在当地的北山乡政府食堂搭伙。同桌的几位小伙子听说我来自温州,马上改用当地土语和我交流,竟然一屋子的温州话!其中一位姓张的小伙子,和我叙过“五百年前是一家”后,告诉我:他的祖母17岁时,坐着竹筏从温州百里坊嫁到青田北山;他的姑母18岁时,又是坐着竹筏,从青田北山嫁到温州百里坊。
    “要说有什么区别?是你祖母那一辈的新娘,来来去去的竹筏上都会摆着这种新夹被,当时是很好的嫁妆,要摆在很显眼的位置;到了你姑母那一辈,是北山娶过去的新娘还陪嫁夹被,温州娶过来的基本是绸缎被了……”一位年长的大姐指着我们的图片接过话头。
    “张同宗”今年28岁,这条载过他家二代新嫁娘的水路,至我采访时,仍可撑一河青篙,从北山顺流直至温州市区的麻行码头。只是时过境迁,沿河村镇里虽可处处觅得夹被消息,染坊的后人们却已纷纷迁往他乡。我们一路朝西南前行,车经紧挨景宁县的岭根乡时,见一洗得泛白的旧夹被,晾晒在路边的场院里。岭根也有染坊,染师于12年前去世。
    景宁县渤海镇旦水村。我随意走进路边小店,指着《乡土温州》里的夹被图片询问。村民们围拢一看,马上说:噢,大花被、八仙被!
    (大花被、八仙被是当地人对夹被的叫法。“八仙”源自早期纹样,“大花”则相对于细碎连绵的印染花被而言。凡在夹染印染并行的地区,基本存在“大花被”、“小花被”的区别称呼)。
    又陪我去店隔壁的叶姓人家。31岁的男主人大名叶宗坤,听了来意后,随手推开小卧室门,床上赫然摊着一条“亮相苏”期的旧夹被!说是太婆留下的,家织的土布,送到文成九都(南田)染起来。
    因为渤海无染坊。
    但46岁的农妇李牡丹认为:九都虽然很近,真正送去染的其实不多;还是文成人做好后,直接挑来卖的居多。


台州的刚割切

    时间:2003年12月30日,2004年2月2-3日、2月24-26日、4月22日、6月18日
    地点:椒江区、路桥区、黄岩区、临海市、温岭市、仙居县、玉环县
    关于夹缬:除玉环县个案外,至迟自晚清始,台州市无夹缬作坊,也不使用夹被

    台州之“刚”,感受最深刻的是在黄岩、永嘉的分界线上。
    分界线两边是黄岩的富山乡决要村和永嘉的张溪乡深固坑村,两村间距1公里,通婚,也互相走动。如2004年2月2日,我们在富山乡采访时,因为当地的乡卫生院从外地请了位有名气的医生来坐诊,张溪的几个乡民就冒着皑皑白雪赶来。但是问到夹被时,竟像两村的方言----决要村只讲台州话、只用龙凤被;深固坑村只讲温州话、只用方夹被!两个村都没有染坊,决要的送到黄岩城关染,深固坑的送到(永嘉)岩头镇染,真正是南辕北辙。
    我们不相信1公里的路程,居然能够崭钉截铁地使夹被变成决要人嘴里的“你们的温州被”!于是赖在村里不走,转了一圈又一圈。决要人觉得好笑,说:你这个温州被,一定要在我们这儿找,也不是一定看不到。
    ----哪里能看到?
    ----嫁到我们这边的温州媳妇,你们找找看。   
    “远”嫁的温州媳妇房里,我们终于看见此趟采访的第一条夹被。
    ----当年你的夹被陪嫁过来时,这边的人是怎么评价的呢?
    ----她们说,这条被好,布好,样子新,没看过。
    ----你听了是不是很高兴?
    ----大概她们是讲几句客气话吧。后来也没人打听我的被是怎么做的、也没人托我去做一条啊。反正几十年了,我用方夹被,她们用龙凤被。现在都不用了。
    又去隔壁的深固坑村。
    深固坑人一听我们刚从决要过来,张口就是:我伲温州人……
    政区的归属力量如此强大。
    我们打道回府,总结几天来在台州听到的蓝印花布的各种叫法,有“龙凤被”、“青被花”等,其中最富歧义的是“夹板花被”。记得当时我精神一振,以为循着这个称呼,或者可以在永嘉的东北外看到夹被。(因为2个月前,我们从路桥经临海到仙居已经晃了一个大圈,结论是这一带只有印染记忆。)
    谁知在黄岩狭窄的小巷里疾走了十几分钟,看到的仍是碎碎点点的“麒麟送子”。(按:龙凤呈祥和麒麟送子是浙中、浙南的蓝印花布中最具代表性的纹样。)失望之余,追问主人:为什么叫做“夹板花被”呢?这被不是木板夹出来的呀?(按:蓝印花布系油纸刮浆漏印而成。)
    56岁的女主人和围观者用方言交流了一番,说:这个意思呢,是讲上面的被子印着一层花;下面的被子呢,就染个蓝,没有花。两层当中呢,夹着一条棉被(棉胎)。
    这个答案显然是望“被”生义了。
    根据经验,流传在民间的称呼,基本都有它特定的本义。我怀疑“夹板花被”和夹缬相关,怀疑是住地民沿用夹被旧名,称呼后来的蓝印花被?因为台州的史料中确凿记有夹缬。后来查阅一位出生于1905年的当地染师所著《染经》,记载台州人自上世纪初就称印染花被为“夹板花被”。但吊有一笔,道:“真夹板花,有平阳县人祖传以雕凿夹板花为业,一条三幅被料,划分九宕,每宕雕有人物,是状元和状元夫人或八仙。”细节有待推敲,但显然说的是我们的夹被。


鲜迭小温州

    时间:2004年2月24-26日
    地点:玉环县
    关于夹缬:南部的玉环本岛夹染、印染并存,北部的楚门半岛仅行印染

    政治力量同样作用于玉环县。
    成化十二年(1476年),朱明朝廷划温州府乐清县下山六都地隶属台州府太平县(今温岭市),玉环县境从此分属乐清、太平两县,形成“乐南、太北”局面。后到雍正年间,清政府数次迁民垦荒。因辖治不同,乐清、永嘉、平阳等县移民多迁至玉环本岛,太平县移民则迁至楚门半岛,无形中进一步强化了“乐南太北”状态。
    在此历史背景下发展起来的玉环县,至今南北民风迥异。玉环县委党史研究室的阮存寅先生治史多年,曾经形像地为我们描述:“当地人称玉环为港南,消费习俗接近温州;称楚门为港北,习俗接近温岭。像楚门半岛的清港镇,居民购买大件商品啊、上医院看病啊,到现在还是习惯跑温岭!我们开玩笑时,常说玉环渔民、楚门农民……”
    “渔民”、“农民”既然兴趣有异,夹被的命运自然也就不同了----在玉环本岛,夹被使用十分普遍,夹缬作坊也逢镇敷设,短短两天我们就记录到5家;楚门半岛则根本不使用夹被,几位蓝印花布染坊的遗孀说:“我们这边(楚门),不作兴八仙被,不好看,花样太多。我们只作兴龙凤被。”
    但“作兴”八仙被的玉环本岛,却并没有如此黑白分明地拒绝龙凤被。我们记录的5家夹缬作坊,基本是夹染印染兼做,来者不拒。
    在我们准备返程时,玉环县委党史研究室的傅梅林女士向我们推荐了鲜迭岛,并协助我们完成以下表格:

      上世纪中叶鲜迭岛姑娘嫁往温州市区者随机调查表
姓名   出生日期  结婚日期  受访年龄  现社会身份   当日婚用被及条数
殷美影  1941.8   1964.5.1   64        退休教师    包被1
殷明华  1925.9   1951.1.1   80        退休工人    包被1、夹被1
张水妹  1939.10  1964.5.1   66        退休工人    夹被1
张余妹  1933.7   1949.1.1   72        退休教师    包被2
高秋萍  1942.10  不详       65        退休工人    男方备军用被1
林玉蓝  1943.1   1965.10.1  62        退休工人    男方备包被2
林玉媚  1952.6   1974.1.1   53        退休工人    包被2
李珠凤  1945.11  1966.3.8   60        退休工人    包被2
陈冬菜  1931.11  1950.12    73        个体户      包被1

注:1.包被,指包裹棉胎的两层被单,分别为机织花布(里层)、绸缎被面(门面);
    2.当时鲜迭岛很多姑娘嫁到温州,常沾亲带故,如采访对象中,殷明华是殷美影的姑母,张水妹与张余妹、林玉蓝与林玉媚各为同胞姐妹;
    3.张余妹在电话里回答我们为什么没有夹被时说,八仙被(夹被)是老年人盖的。

    玉环和温州曾经来往十分密切。如上世纪中叶,温州每天一趟轮船往返上海,中途停靠点就是玉环。当时温州人下、玉环人上,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其中最典型的,又数鲜迭镇。
    鲜迭是玉环县的一个小岛,面积0.5平方公里,现有行政村3个,2003年常住人口2000名。
    历史上,鲜迭岛是鱼米之乡,居民富裕,姑娘俊俏,在政区划属温州的年代曾被玉环人羡称为“小温州”。“小温州”的姑娘频频嫁往“大温州”,自然是再自然不过的美事。但在1980年后,由于交通落后等原因,鲜迭岛在经济上渐渐滑向劣势。2003年人均年收入仅1350元,在玉环县属经济较弱镇。(1969年,鲜迭的人均年收入为50元,稳居地区前列。)现岛上的青壮年多外出打工。姑娘们虽仍有嫁往温州,已不再似往日那般惹人眼热。


泰顺无夹缬
 
    时间:2004年2月24日、4月8-10日
    地点:泰顺县、乐清县
    关于夹缬:温州是夹缬的大本营,但泰顺县全境、乐清县大荆片无夹缬

    以富庶闻名的温州,竟因局部的经济劣势,曾经生生失去两片区子民的地域向心力!
    我们的田野调查做至泰顺时,居然找不到夹被!这使我非常惊讶。要知道泰顺自置县(明代宗景泰三年)以来,一直隶属于温州辖治。而且当初析县的地域,原本就属温州的瑞安、平阳所有,不存在历史断裂硬伤。我们马上开车遍跑该县的彭溪镇、泗溪镇、三魁镇、仕阳镇、罗阳镇、雪溪乡、九峰乡……
    真的没有。泰顺的染坊只印染龙凤被,并且通常和近邻的福鼎市(福建省)保持着师承关系。如彭溪镇,两家印染师傅均学艺于福鼎。彭溪镇30岁的村支书钟贤位告诉我们:以前福建比较富,村里人喜欢找福建联系,把去福建叫做“下南洋”;而平阳靠近泰顺的地区,当时其实穷得很!彭溪镇上几位年纪大的平阳老婆婆,都是逃荒逃过来的……
    (除“下南洋”外,泰顺民间关于明代宗为庆祝自已的寿辰而设置“景泰寿庆”的传说----浙江省的景宁县、泰顺县、庆元县及福建省的寿宁县,也间接反映了泰顺先民潜意识里的区域认同。)
    平阳的染坊自然不甘心轻易放弃这一大片消费市场,经常让人挑了夹被,挨家挨户地来叫卖。但泰顺人难得买上一条,说是“一格一格的,看着不习惯”。又给夹被取了个古怪的名字,叫“宜山改”,意思是这种让人看了不习惯的被子,是因为被平阳宜山的染户改过了,“宜山改,宜山改,宜山一改,花就走样”……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泰顺人的幽默真是没得说。除夹缬被叫做“宜山改”,龙凤被在这里也有奇名,叫“国民党被”!还有绸缎包被,成为“太平洋被”!)
    相同的情况还发生在乐清市的北部地区。现在的乐清市民营经济十分发达,历史上几个重要的乡镇如柳市、虹桥等也一向繁荣。但乐清人心知肚明,“乐清的红火只在虹桥以南,过了虹桥就不行了。”这种情况直到现在仍较明显地存在着。乐清北部的大荆、湖雾、仙溪、智仁等山地乡镇,至今倾向于和东北方的大溪盆地消费来往,虽然家家户户均有龙凤被使用经历,但对于温州夹缬,竟是毫无记忆!大溪盆地古称太平(现属温岭市),历史上一直是台州重镇,同时也是方圆几百里地区的经济中心。
    2004年2月24日,我们来到大溪镇时已是傍晚时分。下了车直接找旅馆,当地最好的新世界大酒店,最便宜的标准房折扣价为320元/天。后来找了家私人小旅社,是130元/天。然后出去吃饭,只见天色虽已发暗,但塑制品批发市场、电器一条街等,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明显繁荣于白天一路经过的大荆等镇。

 


我的爷爷奶奶
    爷爷名叫张国森,今年87岁。我偶尔想起一事,问:“我伲该个张,是张阁老(张璁)个张吗?”爷爷马上点头,说起当初祖宗们闹纠纷,其中一支从老祠堂(永强三都张阁老祠堂)搬出去,搬到下垟街高氏祠堂的族间旧事。但我再问一句:“许我该一代,是第几代?”爷爷就答不出确切了,说:“几恁介跟阿爷走祠堂里,谱翻一翻起就晓得。”
    爷爷去祠堂的次数不多,可能仅限于每年正月十二的吃祠堂酒。这跟曾祖父入赘到二都有关,距离远了。再讲倒插门子弟的认祖归宗,虽受欢迎,终究带了些客气的气氛。
    曾祖父原已成家,妻子过门不久即病逝了。后又被一场大火,将家业烧了个精光。绝望之下,接受父兄们的劝告,入赘二都何氏寡妇家。
    何氏育有1子,再嫁曾祖后,又生育4个子女,我的爷爷排行第三。
    因家贫无以为继,曾祖父母将最小的儿子卖给苍南矾山人,换了40个银元。又在我爷爷21岁时,以“做小儿”的方式定下奶奶。
    “做小儿”是童养媳的婉转说法。爷爷说,当时地方上100份人家,起码有30份人家是靠这种办法凑凑拢的。省钱,男方不用出彩礼,不用摆酒,女方也不用办嫁妆。天黑恁介,趁人不注意,阴阴静静地将女孩领过门,俩人吃碗汤圆就算“结缘”了。(不是结婚。童养媳基本跟在婆婆身边生活,再成年后圆房。)
    奶奶过门时只有14岁。所有从娘家带过来的,就是穿在身上的一套“花标致”新衣服。
    两年后,奶奶16岁,在当时已算成年。这一天正在忙着织布,曾祖母走进来,递过几个纱,说:“该个织双纱,织起夹被丐你。”奶奶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自己也可以有一条双纱方夹被!兴奋之下,几乎忘记了曾祖母几年来的严厉。(要知道织一条双纱被起码要购买7斤棉花,再加上大约4个银元的染坊加工费,对小户人家来说,这可是扎扎实实的一笔开支。)
    织好的双纱被送到永昌堡王氏染坊,夹成崭新新的方夹被。后来又织了一条单纱被,也打算染染色,做方夹被的衬里(中间塞棉胎)。因为刚刚夹被花了一笔钱,虽然染色便宜,终究也就免免了,不染。
    但是换季时,爷爷的夹衣穿破了,没衣服换了。怎么办?拿来剪刀,剪了一幅未染色的单纱被,做成白夹衣,穿身上了。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年夜饭,曾祖父母让爷爷奶奶坐了上位,说是借过节给你俩人圆房啦。用爷爷的话,是“上辈人把你逃逃拢,讲是结婚罢。”于是就结婚了。
    洞房里按俗要铺上方夹被,因为衬里已剪了一块做夹衣了,只好将夹被缝在旧被褥上应景。那条剪了一幅的单纱衬里,又陆续剪成3条夹衣,一共供爷爷穿了7年。
    后来曾祖父病逝,曾祖母按照风俗做了一对坟墓,将曾祖父与其结发妻子合葬。而她自己身后,也是要回到何家丈夫那边的。(当时永强风俗,寡妇再嫁,逝后仍得回归前夫,和前夫合葬。)夫妻俩虽然同甘共苦了大半辈子,但一咽气,却是从此不能夫妇相称了。
    又过了十几年,曾祖母也走了。爷爷奶奶们为老母发丧,一路扶梓到何家墓地。何家子媳早已披麻带孝候在墓前。宗族社会强调父系血脉,同父异母是亲兄弟,同母异父却不得兄弟相称。(曾祖母抚育前夫子长大成家后,便和曾祖父搬出何家,借钱在邻近另盖了几间厢房。爷爷几个和何家兄长平日里低头抬头碰见了,各自借子女的名称打招呼:“某某的阿爸,你往狃走?”“啊,我走拉彀。”)
    发丧完毕,何家人来收拾曾祖母的遗物。生活困难时期,上辈人遗留的旧衣、旧鞋都被下辈视为珍宝,旧夹被更是姑嫂妯娌呕气争辩的导火线。但是曾祖母情况特殊,爷爷奶奶们客气地站在一边,任由何家媳妇收拾……
    2004年春,我因为选择夹缬做课题,将母亲、姨妈、外婆等处的夹被掏了个精光。后来想起漏了爷爷奶奶处,就趁正月拜年时问奶奶。奶奶说:“阿爷许条夹被,早滚烂爻,做俫围身,做俫尿布,早冇罢。就是阿婶,大前年要把渠自的夹被抛了,甭爱,我讲你抛了呢,还不如送丐我爻……”
    于是翻箱倒柜地寻,老半天也没寻着。爷爷站在一边连连叹气:“你走过!你走过!你也会寻着啊?”这是他俩人六十多年来的日常对话状态。然后在奶奶兀自的嘟囔声中,爷爷俯身从墙角的大纸箱里,几下拽出一条夹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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