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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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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九歌-编外  

2008-06-02 22:26:2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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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的心情是相对松弛的。书稿已经上交,下一个课题尚可延宕几天——但愿再延宕几天,呵呵。这个时候应该修理修理页面。但成书文字太长,无意搬上博客。因此检点旧时蓝夹缬相关篇章,集为“九歌”,加一“编外”——《乡土温州中的《追寻夹缬的最后踪迹》,既是“丰富”了博客内容,所谓“文图并茂”,也是祈愿自己早一天将蓝夹缬告一段落!天地何宽,人生苦短,但愿今年能完成蓝夹缬的基本整理工作,明年要做新鲜事!

 

乡土温州--目录

          1. 东源村落访谱师   
               2. 泽雅屏纸  
               3. 追寻夹缬的最后踪迹 

          4. 南雁山麓觅三宗同源 畲汉一家     
               5. 蒲城"拔五更"   

          6. 浙南门神   

          7. 廊桥故事   

          8. 乱弹应界坑  
               9. 走到楠溪江的源头 

          10. 碗窑 

         黄浩、徐裕健、陈志华访谈录(代后记) 

 

追寻夹缬的最后踪迹   2002-5
       中国的服装印染具有悠久的历史,最早可上溯至东汉时期。古汉语里的“缬”字,便是专指在丝织品等物上印染出图案花样。具体操作方法有3种,即专家们所说的“三缬”:绞缬(扎染)、蜡缬(蜡染)、夹缬。绞缬和蜡缬在今天的西南地区仍较普遍;而夹缬,虽然在唐代极为盛行(敦煌莫高窟唐彩塑菩萨身上穿的多是夹缬织物),但由于在宋代二次受禁,逐渐从复色趋向于单色,后来更是湮灭于典籍,一般认为已绝迹。
      其实,夹缬一直默默地流传于浙南地区——直至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夹缬被(温州的夹缬织品仅用作被面,不作衣饰)依然是温州婚嫁必备之物,民间唤为“方夹被”、“双纱被”、“敲花被”、“大花被”等,或以图案为名,称做“百子被”、“龙凤被”。

温州的夹缬被
    瑞安、平阳交界的小山村里,79岁的傅婆婆为我们吟唱经年的歌谣:四角四耳朵,四四十六堂。堂堂放八仙,嘴嘴放横胭……
   (夹缬被面横4幅竖4格——也有横3竖4的,故称十六堂。每“堂”以八仙、百子等为图案,人物脸部五官清晰。由于是蓝底白图,做喜事讨彩,便用胭脂点染人物唇部。如不点胭脂,则以红色双线绕被边挑缝一匝。至于“四角四耳朵”,是指为了收拾方便,被子四角各缝一方块或红或黑的小布片。)
    65年前,傅婆婆还只有14岁。那一年她刚刚下定(订婚)。家里张罗着要给她做夹缬被了。白发苍苍的老祖母捧着黄历,边挑日子,边唱的就是这歌谣;那是傅婆婆第一次听这歌谣,不大懂,只是不好意思,低了头,跟着母亲纺纱,织布……织成窄匹的白色粗土布,送到染坊。染坊以靛青为染料、雕板为工具,将布夹染上一方方寓意吉祥的图案,“百子”、“双喜”、“龙凤”……然后4幅缝成一床夹缬被。然后就是送新嫁娘入洞房啦。新郎家请了两对福寿双全的夫妇,打开夹缬被,平铺在喜床上。第二天起来,新婚夫妇一身浑蓝靛青痕。
    永强。永昌堡内至今仍有民间染师健在。旧时这一带嫁女儿,“双纱被”是必备嫁妆。世代相传的染坊师傅挑着萝筐,大街小巷地走,嘴里喊着:“札青!染蓝!”要做夹缬被的人家应声而出,将家纺的白棉布撂到筐里。当地风俗认为:新婚夫妇如不盖双纱被,小家庭必将不和睦,或总是生女儿,或一方短寿夭折。而女方的娘家将不断地被人埋怨:“嫁女儿连一床双纱被也没有!”所以既便是最贫寒的人家,也要赶制一床“单纱被”(用一根棉纱纺制,较双纱单薄)。51岁的永强大娘陈爱莲取出她的双纱被。那是1969年的作品。极富那个时代的色彩:12个图案,2个为“百子”,小儿穿着背带裤,戴着海军帽;其余10幅呈成人模样,各为工、农、学、兵等,人物手中的镰刀稻谷历历分明。
    永嘉。楠溪江上游。麻姆弟,52岁,“我娶老婆时,夹被的棉花是我家出的。我们永嘉有个讲究,是男方出棉花,女方纺织做被,叫做——娶一个老婆,几哩(几哩是温州话,意为多少。记者按。)棉花,几哩贮麻,几哩财礼银。”麻的夹被还很新,由12幅(横3竖4)相同图案的“百子图”组成。竖排的4块图案两两相向,即前二幅“百子图”头朝上,后二幅头朝下。同行者咋咋乎乎地嚷道:“阿叔!你这床被子图案弄错了!”麻凑过来一看,嗬嗬直笑:“这个你就不懂了!以前的人哪有你们青年人新式,夫妻俩睡一头?我们那个时候,是规规矩矩分在二头睡觉的!这百子图,自然也要2个朝这边,2个朝那边喽。”
    乐清黄檀硐。老人们的柜子里基本上还藏着夹缬被。我们跟着一位老奶奶去她家,发现她的衣柜里竟然叠着3床夹被。原来老人家的儿子儿媳搬往县城去住,乔迁时留下夹被不要了。前不久,女儿女婿也搬新房,夹被又在被清扫之列。老人心疼,都拿来了。但拿来也只是拿来,放在柜子里。老人的话很具概括性:“夹被硬硌硌的,不软柔,现在谁还盖呢。”
    家纺棉布耐用,靛青上色又历百年不褪,所以一袭夹缬被,足够夫妇俩用上一辈子。二人皆过世后,夹缬被作为遗物分给下代,半旧的继续盖,破烂的也可撕成条做小孩子的尿片。经济困难时期,常有姑嫂妯娌们为夹缬碎片平分不均,而在葬礼上呕嘴生气。这些年生活宽裕了,子孙们不再稀罕旧物,不是随手扔掉,就是火化了祭奠前人。

雁荡山中制靛人
    千百年来,按照生产流程,夹缬在温州形成几大中心。例如作为染料的土靛(靛青,提炼自蓝靛植株),以产自乐清黄檀硐的最为上乘。
    黄檀硐位于中雁荡山系,隶属乐清市城北乡。村落规模颇大,全由青石构成:石径、石屋、石厩、石厕……随意自在。先祖姓卢(村内至今无他姓),数百年种植稻谷、蕃薯、蓝靛。其中蓝靛是村民的主要经济来源。
    蓝靛春天下种,冬季收获,到制成靛青,需要经过十几道工序,如采摘、下坑、搅浆、打花、出靛、上缸、储藏等,历时二十天左右。
    村民告诉我们:以前每到这个时候,黄檀硐人就要上足劲,准备忙活了。先是妇人孩子们在蓝靛地里采摘叶子及嫩枝,男人们挑着大筐穿梭往来,将叶、枝挑到村里头的大地坑里(地坑3个为1套,上、下2个为小坑;大坑居中,深一米许,直径二米多),放足水,每天至少搅拌3次。浸泡一周左右,蓝靛叶枝腐软发黑后,全部捞至上小坑。然后匀匀地往大坑里加石灰(每百斤蓝靛叶约加10斤石灰),完全拌匀后,开始打靛花。
    搅浆和打花都是力气活。搅浆是用一根竹棍,将满坑的蓝靛来回搅拌,使其充分浸泡;打花是用木耙,二个人面对面站在坑两边,你来我回地使劲朝坑里打,一打半个多小时,并且必须赶在日出之前或日落之后(靛农边打花边要观察靛水颜色;日照之下坑水反光,目测很难准确)。直打至坑水翻起成堆的靛花,取来菜籽油,滴入几羹匙,均匀搅拌,靛花慢慢消失。沉淀3-6小时,放掉上部的清水。然后用小桶舀取靛青浓汁,过细竹筛,汁水流入下小坑。约沉淀一周,基本汁水分离。放掉水,下部的靛青就可取回储藏了。
    我第一次去黄檀硐,是在2001年的10月17日。我在黄檀硐到处串门,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进,直盯着靛青问。大爷大娘们渐渐地兴奋了,把一些“祖传秘方”都告诉了我。例如,一位70岁的老大爷“考”了我一个问题:几十年前,温州到处种蓝靛、做靛青,为什么乐清城北的特别好?
    老人接着解释:“打浆的时候,黄檀硐人会用舌尖(!)试坑水的咸淡、滑涩!一边试,一边匀匀地加石灰,自然比外边的人有把握喽。”老人是说用舌头辨别、把握靛青水的酸碱度,例如未加石灰时,大坑里的靛汁呈淡甜味;边加石灰,边就变味了;至涩口为佳(再加下去,深蓝色的靛汁就会发白了)。这当然是一项技能。但不是很难,别处的人也会。黄檀硐山高、风凉、水好,才是出好靛的密招。
    已是成品的靛青挑回家,储在大青缸里。根据1亩田的蓝靛叶能出5-6缸(1缸约100斤)的比例,田多的人家可做到几十缸。这些大青缸的直径、高度都超过1米,一字儿排在檐廊下,里边盛着的都是钱呐!主人心花怒放地看着,等候买主上门。
    各地的染坊都来看货了——染坊师傅手持一尺板片,在大青缸前立定,挑一点靛青在那板片上一划,顿时分出深浅优劣,于是报价,黄檀硐人心服口服,笑咪咪地收下定条。成色好的人家,经常几十缸靛青都被一家染坊定下,送货那天,便雇上挑夫,一队人挑着细竹箩筐(筐壁筐底俱均匀撒布草木灰,以防靛青粘在筐上),浩浩荡荡地出发。
    (采访补记:黄檀硐当年的大主顾是平阳人——平阳县于1980年分设平阳、苍南2县。黄檀硐人挑着靛青一路过去,直挑到平阳县城昆阳镇的水埠头。
    昆阳至今仍有靛青行街。原先这里是一条河,埠头挺深,二千石的梭船能轻松停靠。靛青行街一溜矮房子,住的都是穷船夫;河对面是三层楼街,有一家规模颇大的王源昌转运行,行主叫王楚臣;王的哥哥在转运行边上开着一间小饭店。乐清人送到这儿,不再前行,“牙郎”(经纪人)收下靛青,连人带货住到转运行,然后雇上对面的几条小船,向平阳——包括苍南、文成、泰顺等地的染坊发货。2002.3.29,我们在靛青行街采访时,碰到了已故行主王楚臣的孙子——75岁的王光铭先生。王告诉我们,他的童年就是在转运行里度过的,不过记忆中靛青担已经很少,多是茶叶、矾、螃蟹等。抗日战争开始后,平阳造了一条车路,刚好经过三层楼街,转运行就被拆掉了。河道则是五十年代填掉的。)
   “下定”后的日子,黄檀硐又开心又闲适,靛青作了,谷子收了,蕃薯入窖了,孩子们等着盼着过新年,妇人们匀出几升上好糯米,细细地研成粉,放在厨房里。等到天高气爽的好日子,男人要挑靛青上路了——夜还黑着,女人就起床,调粉、摊饼,给男人准备一路的干粮。
    我们开着玩笑:这个糯米饼,是甜的呢?还是咸的?
    村民都笑。大娘们说:“这有什么讲究呢?看个人口味嘛,要甜就甜,要咸就咸喽。”
    这是有“讲究”的,一位老大爷就向我道出了个中“秘密”:当年他挑靛青时,如没雇工,大娘必给他做咸饼,里面满满地塞着肉;如果雇了工,几个人一起上路,这饼里就只放糖,是甜饼了。
    但是这些都过去了。黄檀硐生产靛青的最后一个兴盛期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现在蓝靛依然种植,靛青却是不再生产了,基本上是将植株卖作药用(板蓝根)。村子里头废弃的地坑随处可见,更多的是平做田地,或堆积绿肥。大青缸也砸的砸、扔的扔,没剩下几只。黄檀硐人认为“夹被现在不做了,靛青没人要了”。
    黄檀硐半山腰的里章村,现在还有3份人家在做靛青。60岁的黄宣法是其中一位。黄师傅去年做了25缸,多卖给靠近杭州的桐乡人。福建人也常来买。都是客户主动上门,说是买过去染布。黄师傅他们并不问客户住在哪里、做的什么布?我们问他为什么不主动一点?黄师傅认为那比较麻烦,反正几百年来靛青人都是坐在家里等着染坊上门的。“不上门呢?”“不上门?总是要上门的吧,乐清城北的靛是最有名气的!除非他们不用了,那我们也就不做了。”黄师傅的话里很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味道。至于是做靛青合算,还是直接卖蓝靛植株合算?黄师傅的看法是:卖蓝靛轻松;做靛青很辛苦,又费时间,不过能储藏着慢慢卖。再说也习惯了,都做了一辈子了。

薛勋郎的夹缬作坊
    温州的夹缬作坊历来只是代工,不参与市场经营。基本上是家庭制作模式。雇上3-4名师傅的,便已是很大的业主了。各县、各地区都曾有过相对规模较大的染坊,即“中心”。 现均已不存。  
    1988年,由于偶然的因缘,浙南夹缬再次复生。
    薛勋郎,苍南人,1942年生,当过兵、务过农、经过商,后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在上海经营“中国蓝蓝印花布馆”的日本老太太久保麻纱,又应邀带去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旧土布。久保随手一翻,居然翻出一块夹缬土布!顿时惊喜莫名。因为当时的学术界普遍认为这种古老的手工艺在中国已经失传。薛勋郎告诉她:这种土布在温州十分普通,但现在确已停止生产,约有二十来年了。不过,薛认为要恢复生产,并不是很难。久保当即资助了一笔启动资金。
    出身农民的薛勋郎并不知道,他的这一个无意识的承诺,此后居然会在中外印染界掀起翻天波澜!并且从此将自己的名字和古老的夹缬连在一起。
    薛回到苍南宜山。打听到家乡当年最有名气的染坊当属湖广店戴氏家族的聚丰印染行。薛找到戴家,想聘一位师傅。戴氏百多年印染传家,兴盛期七房子孙俱独立经营染坊,此时虽已改行,祖宗的光辉却是牢牢镌在心头——哪里愿意去一个“外行人”家里做替工?一口回绝了。薛不死心,继续做戴家人的工作。后来戴氏六房传人戴志学向薛推荐了朋友陈康算。
    陈康算1923年出生于龙港镇,年轻时在金乡王姓染坊里当学徒,“出师”后来到湖广店,在戴氏五房戴乃玉家做师傅(用陈康算的原话是“做长工”),和六房的少东家戴志学成为莫逆相交的好友。五十年代后戴家生意逐渐低落,陈康算告辞回家,织、卖土布为生(陈的土布仅染色,而不做成夹缬被;因为做夹缬需开染坊,要一定的资金)。薛勋郎找上门时,陈66岁,夹缬手艺搁下已30多年。
    听说年轻时的手艺还能派上用场,陈康算顿时来了兴趣,答应“试试看”。试了几次,出来的颜色都不对。陈去湖广店找戴志学商量。二个老朋友细细回想几十年前做业时的一个个细节,分析问题所在。陈回宜山薛家,又试了几次,终于成功。
    薛勋郎的这批夹缬作品来到上海后,久保麻纱布置了一个专间展出。
    海峡那边的《汉声》杂志也在关注着传统蓝花布的动静。1997年10月份,东南大学艺术系教授刘道广先生偕同《汉声》同仁来到苍南宜山。
    由于销路有限,当时薛勋郎的夹缬作坊已准备停产。《汉声》杂志社、蓝蓝印花布馆各自认购500条。这千条夹缬,使薛的作坊又延续了一年。而《汉声》三下江南,在薛的作坊里手记机摄,于1997年底出版《夹缬》单行本,在台湾、日本同时发行。日本也有夹缬工艺,但称作“京红板缔め”,一种白底红图案的高档织品。由于中国久无夹缬消息,日本工艺界并不认为“京红板缔め”与中国古老的夹缬技艺有承传关系。《夹缬》无论在资料、述说、论述等方面,都做得无隙可击。日本工艺界震撼非常,急忙派了人跟到中国、浙江、温州、苍南、宜山,跑了薛家,又跑戴家。
    但薛家的作坊终究限入停产状态。关于此现象,薛勋郎十分无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由于偶然,而与夹缬结缘。他不了解古老的夹缬辉煌的历史,也不是雄心宏愿要做一番传承千年工艺的伟大事业。他只是指望靠自已的一门手艺,养家糊口。如此而已。夹缬作坊惨淡经营十几年,专家惊叹、媒体称道,既使他受宠若惊,又使他困惑:真的这么好?这么重要?可他的作坊依然没有生意呀!他只能另谋活路。
    谁能责怪他不再坚持?
    我曾和湖广店的戴志渺先生做过长谈,并且提出个人看法:夹缬被的被迫退出市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曾参与市场,仅仅代工,太消极了。薛勋郎在这方面的努力也是显然不够的。象云南的蜡染,这几年如此之火,不就是从衣物转向饰物,一下子扩大了市场吗?戴先生沉默许久,答道:“谁想让祖传失去呢?但是没有几百万(元),是支持不下去的。(因为)我觉得前几年,在我们国家做这事还太早,老百姓还没形成这市场。”
    去年年底,戴志渺跋山涉水,一路打听着找到黄檀硐,在黄宣法家买了194斤靛青。准备帮助大儿子戴美旦重试蓝花印布。

高楼被板
    夹缬制作三要素:靛青、雕板和土布。如前所述,土布各家自织,染坊各地均有;靛青则以地区取胜。而雕板,就更集中于一、二家了。目前我们所掌握的,唯瑞安苏姓艺人。
    瑞安高楼。迁自平阳的苏氏族人在东村生活已200多年。到苏祖峰这一代时,家境相当困难。苏的三哥只好去邻村大京施姓人家入赘。施家世代从事雕板(温州地区呼为“被板”)制作,但技艺出色的大匠不多。苏的三哥入赘几年,学会手艺,自忖能养家活口了,就带着妻子儿女回到东村,并将手艺传于六弟祖峰。
    苏祖峰是个十分聪明、又肯钻研的人,进步很快,不出几年,手艺就高施家一筹了。他的三哥却是不见起色,勉强又做了几年,歇业了。施家的生意落后了些,不过一直做下去,直到“文革”时终止。
    苏祖峰3个儿子,挨次为苏尚贴、苏尚良、苏尚春,都会手艺,又以尚贴最佳。解放初期,国家派各类人才支边,苏尚贴告别新婚的妻子,去了上海;苏尚良去了南宁(此后一直生活在南宁,至1999年去世);苏尚春留在家乡。不久苏尚贴的妻子得急病而逝,苏在上海又娶了一位桐庐籍女子,生育1子(苏仕光)4女,于六十年代回到瑞安。
    苏家被板在苏尚贴手里达到顶峰。六十年代后期至七十年代,高楼生活十分贫困,村民一年难得到手几个现钱。但苏家的被板作坊里,当家人苏尚贴率领子、媳、女儿、女婿,及5个徒弟,齐崭崭十几条人手,按月发工资(以每月36元/人的标准上下浮动)!苏尚贴的桐庐妻子更是一派上海滩作风——每天抽3包香烟,打2圈麻将,喝几杯酒……
    (采访补记:据苏家后人告诉我,一副被板17块,耗时约30工,时价约100元,大约用上一年左右,就需修修补补了。然后就是整副重做。被板是用上好棠梨木制成,为什么使用寿命如此之短?据了解,这既和夹缬制作的特点有关——17块被板将一匹土布来回夹紧、箍实、敲严,被板受力很大;更是因为六十年代,温州印染行业流行用硫化染料代替靛青!硫化染料腐蚀性强,被板烂得很快也就不奇怪了。现在民间保存的夹被、被板,相当部分带着硫化染料的痕迹。)
    苏仕光比他的老子更聪明能干:父子俩画图都是一笔勾就,不需打稿,但苏尚贴的作品很象前辈的范图,不敢怎么突破;而苏仕光经常会有神来之笔。并且自信非常。他的表兄弟曹仲明先生跟我们谈起一件往事:曹曾经让舅舅苏尚贴给刻一付年糕印。苏尚贴刻好后,苏仕光瞄了一眼,哈哈大笑,“给外甥刻一付年糕印,都刻成这个样子!表弟,拿来拿来!我给你弄个漂亮的!”曹仲明说那天很多人在场,大家都觉得不好意思,而苏尚贴很以宝贝儿子为自豪,一笑了之。但苏仕光雕刻被板时还是谨慎的,轻易不做改动。因为靛青染料是通过被板上的“明渠暗沟”渗透到土布,稍有移缺,必将导致夹缬图案错位。
    苏太太的作风对儿子影响很大。特别是对钱,母子俩都有一种千金用尽还复来的气魄。八十年代后,染坊基本停业,被板几乎不再有生意。苏仕光也改行了,利用在上海度过少年期的优势,将高楼的竹做成篱排,供应上海的建筑商。利润颇高。苏仕光每次结帐回来,不回家,站在村口,扬着厚厚一沓钱,喊道:“村里谁家困难的,到我这里拿钱!”十分地疏财。苏家的日子过得很特别——天天花钱似水,但几日没业务,马上揭不开锅!毫无内存。苏仕光又嗜酒,将身子都喝伤了。去世时仅41岁(1987年)。遗下七十年代出生的3个儿子(苏立杭、苏立洲、苏立庭)。苏立杭、苏立洲学过木雕,稍懂被板。
    1989年,薛勋郎慕名上门,订购4套被板。当时苏尚贴尚在世(1996年去世,78岁),带领寡媳(陈花,2000年病逝)、孙辈,做了此生最后一批雕花被板。(他的3弟苏尚春也一直在做被板,但手艺、生意都不如他。苏尚春痴恋一贫妇,终身未娶,和苏尚贴同年去世。)
    2002.3.10,我去苏家采访时,苏立洲找出爷爷遗留的几份“粉本”(被板图样),告诉我雕刻被板的几个程序:找来棠梨木,请木匠根据尺寸锯好刨平,放在水塘里浸泡一周;砸开3号大电池,取锌墨均匀涂于被板表面;贴上备用的粉本;然后用28种各式各样的雕刀直接在粉本上挖下去,先挖四框框,慢慢往里靠。力度把握上分3次,第一次用斜刀,皮毛搞一下;第二、三次用正刀,深挖。刀法上讲究从左到右。刻毕,用一个很象钻头的工具探一下“水路”(即被板上的明渠暗沟),然后取一张白纸,拓回图样(留作下次的粉本)。
    苏家三兄弟的日子过得相当困窘。苏立洲带我去看父辈生活过的旧宅,同院子的大婶喊住他,说是清明扫墓的“纸钱”香烛都已帮他备好,不必去买了。苏立洲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离去。
    (补注:2002年底的回访中,我碰到了苏尚贴的小女婿黄其良。黄熟习被板雕刻,但已改行。据他说,薛家的被板是他主刀。)


主题链接:夹缬制作流程
一、土布的准备
    取长十公尺、宽五十公分的干净棉布浸水、晾干,等分摺成四十公分长左右,做好记号,卷在竹棒上。
二、靛青的准备
    将靛青染料分数次加入水缸,均匀搅拌,使靛青发酵,缸水温度以摄氏十五至二十度为宜,正常色呈黄。同时以石灰调节靛青水的酸碱度,一般沉淀6-8小时,待缸水呈碧绿色,即可浸染。
三、装土布于雕板
    利用竹尺,对照棉布上的标志,将布依次铺排于17块雕板之间,然后拴紧雕板组框架,拧实螺帽。
四、入缸染色
    利用杠杆吊雕板组入缸,开始染色。浸染半小时左右,吊离染缸,于空中稍作停留;进行第二次浸染。然后将雕板组上下翻转,做第三、第四次浸染。
    浸染过程中注意整理棉布摺皱处,以防发粘。
五、卸布洗晾
    将布从雕板上取下,平铺在河水中漂洗,然后甩于高竹架上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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